第六章 浪迹天涯芳踪杳
作者:D阿四      更新:2015-06-26 18:05      字数:0
  画墙秋千春事了,天涯渺茫芳踪杳。

  ——题引

  红衣听到房里的叫声,虽吃了一惊,但想到小姐吩咐过不可随意进房,只得在外守候。

  王员外一觉醒来,觉得双手剧痛,一看之下,双手竟被生生折断,又惊又怕又怒又痛,竟又晕了过去。旁边那人是早已醒来,但苦于手脚被绑住,嘴巴被堵住,饿了几日,已经是筋疲力尽,只是一对眼珠子骨溜溜地转着看着又昏了过去的王员外。

  待王员外第二次悠悠转醒,凄厉地唤人进来。红衣这才心知不妙,连忙叫丫鬟去请陈妈妈。

  陈妈妈来到时,红衣已经请了大夫给王员外接手,但断了一夜的手可不是开玩笑的,王员外的双手算是废掉了。

  一看到陈妈妈,王员外先不说自己的手,倒是有气无力地问:“如何芍药姑娘竟是个男子?莫非群芳楼里还有小馆?就算是小馆,昨夜里那个也还成,你们给我换的这个算什么货色?”

  陈妈妈这才注意到芍药并不在房内,问了红衣,红衣也是不知。转过屏风进到内室,却看到床上还有一个人被捆得像个粽子似的放在床上,穿了芍药的衣裳,却不是芍药,不由得连声惊呼。

  陈妈妈这边给王员外赔不是,王员外一肚子怨怒,闹着要群芳楼赔偿损失。

  陈妈妈哼了一声:“王员外,我这倒还要问你,寒洲城人人皆知,昨夜我们芍药接见了你,所以,我们芍药最后见的一个人是你,现在她是上哪里去了?要知道,群芳楼的花魁,交结的人你王员外可得罪不起。莫不是你看到芍药貌美起了贪心,联合他人来演这一出苦肉计?”

  王员外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明明自己出了钱来找乐子,乐子没有找到,赔了一双手,现在还要对花魁姑娘的行踪负责,他忍着肉痛赔了陈妈妈一大笔银子,总算让陈妈妈答应不报官。王员外回到家,气得生了一场大病,连着病了两个月才算好了些,从此听到与风花雪月有关的事,都会脸色苍白半天,再也不敢近那些莺柳地。

  陈妈妈令人将床上那粽子送了官,责问芍药下落,但却问不出什么来。那人原本就是官府里下了通缉令的贼子,这一下,也算得群芳楼有了功劳了。

  群芳楼花魁芍药的行踪,从此成谜。

  冷紫月深夜脱离了群芳楼,渺渺茫茫却又不知去向何方。待行到了另一个市镇,打听得这里叫陈家镇,离寒洲城并不远。于是在镇子里租了间客房,先去订了几身简单的衣裳,将整锭银子换成碎银,买了匹马。她对自己的脚有些恼恨,这个世界倒是没有缠住的陋习,但芍药从小被陈妈妈当宝养着,手脚细小娇嫩,一路行来,双脚早已磨掉了一层皮,不得不去买了药敷上。

  脸上的面纱冷紫月是无论如何都不敢拿下来的,连手都不敢轻易露出来。面纱垂下,刚好挡住脖子,自己哑着声音说话,除了身形纤细些,倒也没有什么了。

  歇了一天,买了足够的粮食,冷紫月觉得自己还是早早离开为妙,上官琪醒来必定会追杀过来,于是一早退了房,骑了马出镇,专选偏僻的小路行去。

  晓行夜宿,过得两天,已经是进了大山。

  冷紫月心里发起毛了,对这里的陌生感一阵一阵袭来,虽说前世自己也算得喜爱探险,在创业之前还曾是个驴友,但那时候什么条件啊,如果自己真的失踪了,爷爷必然能找到自己。但现在在这里,就算失踪了又能怎么样?根本就没有人认得自己,更没有人记挂自己,上官琪可能会因为怨恨而追踪自己一阵子,但最终也还是会忘记。

  天地苍茫,人如芥子,生命沉痛而又茫然。

  前世里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冷紫月,那个高傲冷漠的冷紫月,如今一人一马,享尽断肠人在天涯的凄凉。

  走得一程,人马俱疲,冷紫月找了个水草丰茂之处,将马背上的行李解下,让马自由吃草去了。自己则坐在树下,拿出干粮来吃。歇得一会,赶马起程。

  已经是第三天了,冷紫月在马上望着山景,满目翠色,但也满心凉意。上官琪已经醒来了,不知道那天夜里那个出了最高价的嫖客跟上官琪之间发生过什么事情没有。冷紫月想了一会上官琪的事,心情方才好了些,倒也不怕他追杀过来,如果他真能找到自己,那也是自己在这世界结束的时候。只是不知道能不能回到原来的世界。那边乱成什么样了?自己的职位如今由谁在任?最近的一张大单自己还没有给出意见,到底是派了谁去谈判。还有那个面冷心热的爷爷,下个月就是他的八十大寿了,自己曾答应他给他弹奏《广陵散》的……

  想到前世有许多未完之事,冷紫月的精神莫名地又萎靡下去了。

  正走着,坐下马儿忽然一声长嘶,把正在想事情的冷紫月吓了一跳,抬头一看,前面竟然有个人在缓慢行走。

  进山的第三天,这才见着了个人,冷紫月心性再冷,此时也不由得心头一阵喜悦,催马上前。

  前边行走那人一袭玄衣,背影修长挺拔,背上一柄看起来较古老的剑,长发披散,当风而行,泠泠然有脱尘之意,冷紫月怀着对剑客的敬仰之心赶上前来,唤了一声“兄台”,那人微微侧头,冷紫月看到那人一双宛如死水的眼,心里一寒,但还是抱拳相问:“敢问兄台,此路通向何方?”

  那人冷冷睨了冷紫月一眼,却不答话,仍是缓缓走着。

  冷紫月本就生性高傲,一问不答,却也不再相问,拍马赶路,不再理会那人。

  夜色降临,冷紫月想着今夜又要露宿荒山,心头又是一叹。前世的自己整日徘徊人海,所以时不时会想着野营之类的,如今,她真想看到灯火,哪怕只是一星灯火,即使是妖魔狐怪幻化的她也认了,真是实在不愿如此漫无目的地一路向前。前世的自己,无论做什么事,目的都是明晰的,有了目的才有动力,如今,动力全失,真不知能坚持到几时。

  冷紫月放了缰绳,任由马儿随步。这时,眼前一亮,前边树林里竟然隐隐有火光。冷紫月大喜,抓了缰绳,赶着马儿朝火光而去。即使是强盗,也认了。

  待走到火光前,冷紫月骑在马上愣住了。

  地上一堆篝火,烧得很旺,火旁烤着一只野鸡。烤着野鸡的那人目不转睛地盯着野鸡,好像没有注意到有人来,那眼睛仍是死水一般。

  冷紫月倒抽一口凉气,想着自己骑马走得并不算慢,一路前行,不知此人何时赶在了自己前面,看他刚才一路缓行,莫非抄了近路?由于方才问路碰了个钉子,冷紫月识趣地喝一声马儿就要离开,却听到一个低沉的声音道:“坐。”

  冷紫月握缰绳的手僵了一下:“兄台可是叫在下?”

  那人却不答话,只是微微颔首。

  真是惜字如金。

  冷紫月也不客气,山中的夜是极凉的,如今有一堆火就在眼前,连忙绑好马匹,坐近火堆。

  那人烤好了野鸡,嘶啦一声撕成两半,递了一半给冷紫月。冷紫月接过了,道声谢,拿出干粮来分给那人,那人倒也接过了。

  一夜无语。

  天微明,冷紫月醒来时,那人已走,只剩了篝火燃尽的一堆灰烬告诉冷紫月,昨夜之事并非是梦。

  眼看又过了一天,这山是越走越深,不知哪年哪月才能出去。虽说带的干粮足够吃上半个月,再不济也可以打些野味,但如此下去,虽在山水中,却无游玩意,终究不是个办法。

  冷紫月在夜色中又看到了火光,走近了,竟然又是那个人。

  冷紫月不再客气,不等人家招呼,就径直下马坐到了火堆旁。

  火上依旧烤着野鸡,但那人却没有在翻转烤着的野鸡,而是在一边盘腿闭目而坐,好像在调运内息。冷紫月坐到火旁,自觉地烤起野鸡来。野鸡烤熟之后,那人却还在盘腿而坐。冷紫月知道习武之人最忌旁人打扰,就吃了一半野鸡,留下一半放到那人旁边。

  过了好一会,冷紫月昏昏欲睡之际,忽然听得耳边有人低笑:“你到自觉。”

  睁眼一看,原来那人正笑觑着她,之前死水一般的眼里如今波光粼粼,映得一张英气俊朗的脸更是好看,他有着冷紫月难以抵抗的眉眼。

  冷紫月不觉看呆了,觉得此人与上官琪的美是不同的。上官琪的美有一种阴柔在其中,而此人的美,则是英气蓬勃的阳刚之美。

  那人被冷紫月瞧着有些不好意思,低咳了一声。冷紫月收回目光。

  那人说道:“你一个女子,为何一人在此深山中?”

  冷紫月一惊,随即警惕起来:“在下堂堂七尺男儿,为何兄台如此戏弄?”

  那人眼神一冷:“我自认看人一向不差,你倒也不必瞒我,我如要对你不利,哼。”说罢,站了起来,“今夜你还是继续走吧,不留。”

  冷紫月愣了一下:“夜已深,你既说我是女子,又忍心赶我走?”

  “你走才最安全。”

  冷紫月哼了一声:“什么意思?”

  “快走。”那人的声音嘶哑起来,“我今夜不想杀人。”

  冷紫月讶然看去,却见刚才熠如星辉的眼已变得血红。